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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妮开始写日记。

        不是学校规定的暑期作业，是她自己找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用蓝色原子笔，把每天发生的事情写下来。

        严格来说，她写的不是事情。

        她写的是贝妮卡说过的话。

        她把这些句子记了下来，一行一行，字迹很工整。有些句子她听不懂，但她觉得应该先写下来，以後就会懂了。就像学校教的知识，一开始不懂，记下来之後，有一天突然就会明白了。

        那天下午，玛妮一个人在沙滩上捡贝壳，贝妮卡说她要睡午觉。她很少睡午觉，但今天说头痛，吃了两颗药就回房间了。

        玛妮没有吵她。她自己走到海边，脱掉鞋子，让脚踩在湿沙上。浪打上来的时候，沙子在脚趾间流动，痒痒的。

        她捡了三个贝壳。一个是白色的，螺旋状，很小。一个是浅橘色的，扇形的边缘有点破。还有一个是灰色的，和沙子的颜色几乎一样，她差一点就错过它了。

        她把贝壳放在口袋里，走回屋子的时候，听见客厅有声音。

        玛妮从後门走进去，看见贝妮卡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电话听筒。她的姿势很紧，肩膀耸起来，下巴低着，像是电话另一端的人说的话让她必须把身体缩小才能承受。

        「我说了我很好。」贝妮卡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像砂纸磨过更粗的砂纸。

        听筒里传来声音。玛妮听不清楚内容，但她认得那个节奏、那语速、在句子结尾微微上扬的语气。

        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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