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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吃过了早餐,开始在院中练拳。练了一上午的撼山拳走桩,下午则独自练剑。依然是做出握剑的架势,手中却无剑,主攻伐的雪崩式居多,因为陈平安觉得这一招剑术很畅快。陈平安跻身第四境之后,精气神开始内敛,六步走桩的步伐,看着轻飘飘,好似飞鸿踏雪泥,但是每一次微妙的急促停顿,拳意罡气倾泻,尤为迅猛。
转入练剑后,陈平安发现练拳和练剑的运气路线截然不同,但是那点“意思”是共通的,这让陈平安越发心安,因为他发现勤勉练拳就是修行,而且可以修行很多东西。李希圣当时在落魄山竹楼前画符的时候,就说过画符即修行;阿良给人一拳打落人间,在鲲船上也说过,练拳到了极致,就是练剑。
晚上陈平安练习剑炉立桩。吃宵夜的时候,桂夫人没有让那个桂花小娘出面,而是亲自拿来食盒。
桂姨似乎心事重重,不知如何开口。陈平安率先开口说道:“桂姨,这次我帮范小子保住了桂花岛,你能不能帮我飞剑传信给他,就说我很喜欢这间圭脉小院,以后这里就归我了?桂姨,我觉得范小子不会太小气,但是范家长辈多半不会答应,到时候你帮我说说?”
桂姨满腹狐疑,仔细打量了一眼少年,看其神色不似作伪,一时间百感交集,笑道:“范氏祠堂那边,敢不答应的话,那桂姨就拖着范小子一起去喊冤,一个泼妇骂街,一个满地打滚,肯定能成。”桂姨坐在陈平安身边,看着他狼吞虎咽,掩嘴而笑,“桂花岛单独划拉出一间小院,这可是以前没有过的稀罕事。桂姨这就亲自起草一份地契,按照衙门规矩,一式两份,咱俩先画押,先斩后奏,到时候让范小子往祖宗祠堂里头一丢,撒腿就跑,管那帮老头子愿不愿意。”
陈平安笑道:“桂姨,地契就不用了,我们之间不用这个。”
桂姨凝视着少年的眼睛:“真的不需要?”
陈平安与她对视,点头道:“真的。”
妇人微微叹息一声,突然一把将少年搂在怀里,这个姿色平平却气度雍容的桂夫人柔声笑道:“你跟范小子的岁数差不多,那次挑竹泛舟,是英雄气概,今天又这般……唉,真是世间所有女子的心肠都要酥了。”
陈平安还拿着筷子,身体歪斜,有点像铁符江畔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他倒是没多想,只觉得桂夫人说了自己的好话,可好在哪里,陈平安还真不懂,什么女子心肠酥不酥的,到底是个啥讲究?又是文人的比喻不成?而且桂姨这种表达朋友善意和长辈慈祥的方式,确实有点不妥,好在他俩辈分差了太多,相信外人就算瞧见了,也不会多想。
桂姨松开陈平安,微微一笑,看着少年脸不红心不跳,只有双眼茫然的可爱模样,桂姨眯起眼,这个素来端庄的妇人,破天荒露出一抹娇俏妩媚的动人神色,打趣道:“哎呀,原来跟范小子一样,是个孩子。”
陈平安有些尴尬,就只好低头吃饭,偶尔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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