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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将玉佩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小跑离去,转头笑道:“记得还我啊。”
陈平安一边跑一边想,这个年轻道人也太想不开了,不过是没法子看清楚花鸟条幅的画面而已,就这么伤心伤肺?把先前恰好经过的他给看得一愣一愣的。恁大一个男人,竟然还抹起了眼泪,难不成也是那位苏稼仙子的爱慕者?
但是这些都不是陈平安递出玉牌的真正原因。他只是想起了自己五岁的时候,在那个冬天的黄昏,一遍一遍走在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的泥瓶巷,也是一样偷着哭。
年轻道人握着那枚玉牌,往拥挤的人海钻去,一路上惹来谩骂无数,等到一名站在天字房座位附近的打醮山执事发现有这么个愣头青,板着脸走去,正要出声叱问,却看到那年轻人摊开手,出示了玉牌,立即露出和颜悦色的面容,低声询问道:“可是乙号房的住客?”
年轻道人鼓起勇气道:“小道张山,如今游方历练,虽是龙虎山张氏的远支,却尚未正式录入北俱芦洲龙虎山下宗‘青词宗’的在册道牒,与那住在乙号房的陈平安是……朋友。有事来晚了,这就要去找春水、秋实两位姑娘。”
话说出口后,张山便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冲动和唐突,不该接了玉牌还不知好歹。他心思细腻,情绪内敛,想问题就喜欢钻牛角尖,一时间竟有些痴了,觉得自己好像事事都是如此,学艺是这样热血上头,斩妖除魔也是意气用事,如今又是。
就在他悔恨惶恐之际,那名执事已经放下心来,笑意更浓,侧过身伸出一手,示意张山可以前行了:“请张仙师随我来。”
春水听过情况后,主动让出椅子。张山落座,只敢坐在椅子边沿。
春水虽然心中奇怪,陈平安怎么就跟这个落魄道士有了关系,可她脸上没有流露出什么,只是坐在张山身旁打醮山派人新搬来的椅子上,没来由地将这个先前在观景台见过多次的龙虎山边缘道士跟客人陈平安做了对比。一样是出身贫寒和乘船远游,一样是头回见大世面,年纪更轻的陈平安明显就要坦然许多,绝不会如此局促不安。
张山猛然记起一事,连忙转身递过那枚玉牌:“姑娘,这是陈平安的玉牌,还给你。”
春水没有擅自收下,柔声道:“陈公子去去就回,劳烦张仙师自己交还吧。”
被那样一双春水漾漾的眼眸这么近距离凝视着,张山又一次脸红异常,嗫嗫嚅嚅收回手,至于大家风范、仙师气度,是半点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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