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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邛如临大敌,近乎斥责道:“你陈真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市侩了?!”
陈真容伸出一只手掌,原来五指一直在颤抖不停:“画不了真龙啦,只能画些软趴趴的四脚蛇,还真容,我看以后改名假容才对。”他喝了口酒,无奈道,“这件事情,若是以前,我说话还能有点用,现在不行了。”
阮邛怒道:“堂堂醇儒陈氏……”
陈真容打断阮邛的言语:“哪个家族不是泥沙俱下,儒家道统之内,不还有圣人、君子、贤人,这不还有个高低之分?更何况这件事情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阮邛默然,心情沉重,如大山压在心头。
人力有穷尽之时,圣人亦是。
虽然不需要走亲戚,可大过年的,一直待在冷冷清清的落魄山上,总归不是个事儿,所以陈平安就带着两个小家伙走出大山,返回熙熙攘攘的小镇。那里已经热闹得不输黄庭国任何一座郡城,只是没了铁锁的铁锁井,没了老槐树的老街,没了齐先生的学塾,人气再旺,年味儿再足,仍是让陈平安觉得有些失落。
临近小巷,青衣小童埋怨道:“老爷,如果这趟去泥瓶巷,路上还给我撞见凶神恶煞,就是一拳头能打死我的那种,不是我撂狠话,我以后可就真不再下山回老宅了!到时候不许怪我不讲义气啊。”
结果刚走到泥瓶巷的巷口,陈平安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纤细婀娜,像一枝春风里的嫩柳条。她正双手提着一只水桶,应该是刚从杏花巷那边的水井返回,略显吃力,于是她干脆放下水桶,弯腰喘气。水桶重重坠地,溅出不少水花,只是少女全然不在意这点。
这少女便是稚圭。陈平安并不埋怨她选择成为宋集薪的婢女,因为书本上说了,良禽择木而栖。那天风雪夜里,少女奄奄一息倒在积雪里,拼尽最后的力气,伸手轻轻拍响门扉。
救不救人,是陈平安自己的事情。别人是否知恩图报,则是别人的事情。
只是再次重逢,比想象中要快很多,陈平安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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